疑似病人自述:春节发低烧,家里还有一个“武汉返乡人员”

原创 界弟 医学界

无论牺牲了什么,哪怕只是团圆欢聚时刻,我们都在付出代价。

每年正月初三或初四,是我们家庭聚会的日子。但是今年,聚会没能如期举行。

因为家中有两位和武汉相关的家庭成员,这几天,随着疫情的进展,我家的气氛也有着微妙的变化。

我不会被传染了吧

我本来和武汉没有任何关系,但大年初一早上,我出现低烧症状后,却成为了家里最可能感染“新型冠状病毒肺炎”的人。

1月16号,我们公司召开年会,部门一位驻武汉的同事前来参会。当时,官方通报的疫情数还停留在41例,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更新了。年会当天,武汉市卫健委还通报,武汉市无新增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,治愈出院5例,新增死亡病例1例。而且官方明确表示,“现有的调查结果表明,尚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,不能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,但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。”

所以,这次疫情甚至不是我们当时讨论的话题。比起新型冠状病毒,那天更引起我们关注的是杨文医生被杀案凶手被判死刑的信息。

16号一天,我和武汉的同事都坐在一起开会。两次吃饭,我们也坐在同桌。

17号一早,我开始出现干咳症状。我当时还开玩笑说,“我不会被传染了吧”。虽然这么说,但是因为当时整个乐观的氛围,我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。

之后几天,我的干咳越来越严重,晚上甚至咳得难以入眠。但是体温监测一切正常。

20号起,疫情形势急转直下,确诊发病人数快速增加。当天晚上,确定人传人后,我第一次感到害怕。但是因为我的同事一切正常,我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。

21号,我从一位传染病专家处了解到,这次新型冠状病毒导致的肺炎可能症状较轻,甚至没有症状。但是轻症和无症状的患者是否携带病毒,是否具有传染性,目前都不可知。

“如果我的同事是健康带毒者,我是轻症患者,那么这几天内,我很可能把病毒也传染给了和我密切接触的其他同事。”我想。

25日早上,我发烧了

咳嗽一直不好,当时,虽然心里害怕,但侥幸心理依然占着上风。

公司同事一直敦促我回乡前尽快到上海的医院就诊。但当时我觉得自己没有发烧,而且我还年轻,免疫力较强,即使感染了也是轻症患者。但如果我到医院检查,被“扣”下了,就不能回家过年了,家里人肯定会特别担心。

现在想想,以目前披露出来的病毒传染性之强,我当时的做法真的很不负责任。

23号,我乘高铁从上海返回合肥。在上海火车站,当时还没有测温检查。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家对疫情的重视,90%的乘客都戴上了口罩。

在车上,我带着口罩,止不住的咳嗽。旁边的一位女乘客忍不住了,“你咳嗽多久了?发烧吗?去过武汉吗?”她连着问了我三个问题,我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情绪。三个问题,我都如实回答了,但是我没说我和武汉来的同事密切接触过。

回家后,我依然每天坚持测三次体温。大年初一一早起床后,我觉得自己耳朵和额头都有点烫,一测,37.3,我紧张了。和家里商量决定,立马去县里的医院就诊。

早上11点左右,我到了县城的中医院。医院里基本上没有多少人,门诊大厅立着一个告示牌,写着“新型冠状病毒”的科普知识。医院设置了一个发热预检分检台,一位年轻的医生在值班。

我又测了一次体温,37.4度,的确是低烧。医生登记了信息,让我去做抽血检查和胸部CT。他告诉我,目前县里的定点医院是县医院,如果我出现感染症状,就要送到县医院。但是,目前县医院也没有确诊的试剂盒。

就在我量体温的时候,一对中年夫妻来了。两人表示,是从武汉回来的,目前还没有任何症状,来测个体温,做个登记。

抽血化验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出结果,胸部CT则很快,因为没有人等候,两分钟就出了结果。

医生看了我的CT片子,说“一切正常”,没有感染的影像学特征,咳嗽可能就是支气管炎症导致的。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。

半个小时后,抽血检查的结果也出来了。血常规指标和免疫荧光检验也都正常。

那两天,铺天盖地都是武汉医疗物资和试剂盒紧缺的新闻。回家的路上,我想,如果我不幸被查出肺部感染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诊。

家里有一位“武汉返乡人员”

除了我这个“疑似病人”,我的家里还有个“武汉返乡人员”。

疫情发生后,我一直和在武汉的叔叔一家保持着联系。我表妹20号从武汉返回安徽六安老家,当天早上,我还在微信上嘱咐她,去火车站一定要带好口罩。

当时,疫情已经发酵。但是表妹告诉我,武汉火车站依然没有多少乘客佩戴口罩,之前听说的红外线测温,也没有看到。

表妹回家的前几天,疫情还没有那么严重,一切如常。在我的提醒下,表妹一直佩戴口罩,使用自己的碗筷。但是除此之外,我家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。

昨天晚上,一份“武汉返乡人员情况摸底登记表”在我们村的微信群里传播,恐慌情绪开始在我们村里蔓延。大家都在谣传,某个邻村,已经出现了确诊病例。

我们镇域总人口约4.8万人。表格上显示,截至25日上午8时,共有54人登记在册,包括途径武汉的返乡人员。目前,还没有人出现明显的干咳、发热或者乏力等症状。

表妹收到的从武汉流入本地人员健康登记表

我表妹的信息并没有登记在这份表格上。此前我们并未收到任何通知,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上报。

昨天晚上,我们一家商量好,给村干部打电话,主动上报信息。村干部很快发来了一份表格,要求登记相关信息。

我们镇武汉返乡人员情况摸底登记表

今天一早8点多,表妹又接到了六安市疾控中心打来的电话,对方询问了几个关键信息后,要求表妹居家隔离。

上午10点,一位穿白大褂的镇卫生院家庭医生带着温度计到了我家,给表妹测体温。家庭医生告诉我,镇上22、23号召开了工作部署会议,以“村”为行政单位,家庭医生和村干部配合工作。每天一次,到返乡人员家中测体温。

表妹的体温是36.6度,正常。

从大年初一开始,镇卫生院家庭医生上门给武汉返乡人员测体温

我们村还有一家夫妻两个,12号从湖北仙桃回乡,途径武汉,也被登记在册。昨天,因为已满14天的潜伏期,夫妻两被解除了观察。

家庭医生告诉我,目前我们镇还未发现疑似病人。如果发现了,会用专车送到县医院隔离治疗。

“这个春节,肯定过不好了。”我心里想。

结语

这几天,我也一直在反思,武汉早期信息披露的迟缓和不透明,专家研判“可防可控”营造的社会氛围,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哪些影响?

现在回想起来,我的同事因为工作去过华南海鲜市场。我们还如此麻痹和大意,邀请他参加年会。因为当时政府和媒体营造的乐观的社会氛围,不仅仅影响着相关部门的决策,也影响着每一个普通人的决定。这也决定了疫情的走向。

最坏的情况,我可能就是一个传染源。我表妹如果真的携带了病毒,20日乘高铁返回六安,从六安再转汽车回到老家。途中和多少人有过密切接触,这些密切接触者已经很难追溯。而我表妹只是春节前离开武汉人群的五百万分之一。

如今,这场疫情,还在影响着每个身在中国的人。

来源:“医学界”微信公众号

作者:夏雪

责编:郑华菊

原标题:《今年春节,我成了疑似病人,家里还有一个“武汉返乡人员”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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